我们都可能在生命中做错选择;每个无家者,都是一个人──《无家

龙山寺是先民移垦台湾的信仰中心,当时从唐山过海、离乡背井而来的人们面对荒漫燠热的岛屿时,最真切最凝聚的力量与祈愿都聚集在此,他们相信神灵藉由信仰滞留人间、带给他们庇护。

或坐或睡在寺与公园附近的人们衣衫旧而朴素,其实那些人好像是闯入的时空隧道的开垦移民,在都市水泥中已经再也没有他们可以立身的土地,但是他们循着植在基因中候鸟归巢的本能般,如眷慕母亲似聚集在这个他们最后可以保持信仰的地方,期盼人生会有再一次的生命出口。

一旁万华剥皮寮历史街区正人声喧哗,《无家者》新书座谈会与摄影展的举办吸引许多读者前往,长期关注且服务街友的芒草心协会与游击文化合作推出《无家者》,用文字与摄影、试着温柔的去拨开长期被误解的「街友印象」。

误解,其实这个词彙正是芒草心目前面临最大的困境,转入NGO前有十二年社会局工作经验的芒草心创办人张献忠说:「一般民间有资源都不愿意帮助街友,因为误解与不认识的隔阂,都会对游民的刻板印象都是他们自己好吃懒做才会落得如此。」

他不断致力让众人了解,街友──或称为无家者,也有梦想、有对尊严的需求,一个人的众多面相不该被单一的标籤化,然后归类在一个永不见光的角落。每个无家者都曾拥有过自己或辉煌或无奈的人生故事,文字作者李玟萱在採访十位无家者并记录的时候,她形容自己总用旁观、纪录片式的方式来倾听,并且试图用自己的笔触来将每一个无家者还原回一个真正的「人」。

「当我们注视的是一个真实的生命,而非一个印象或标籤,也许就能有一些理解开始隐隐流动了。」那些无家者有的曾是产业大户、有的是在时代动乱下被挟带来台的遗民、家暴受害者、西进中国的台商……然而却因为人生某个选择出了差错而现在只能用这个处境继续人生。

她强调:「他们依然需要有工作的『被需要感』以及与社会的连结。」这本书不是想要告诉读者,无家者有多可怜或是控诉社会的冷漠,而是想要用最平等的角度让大众重新认识这些「人」。

「有一次,我在协会跟一个大哥聊天聊得很愉快,后来才知道他也是位无家者,当下我非常震惊,因为他不像是我印象中那样蓬头垢面的潦倒样,而就像一个普通的人……他们也就是个普通的人」《无家者》的摄影师林璟玮本身就在芒草心担任志工,对他来说,这些摄影作品都不是想要拍出让人揪心、感到「好可怜喔」的悲苦照片,而是在拍自己的朋友实际上认真生活的状况,不希望只是怜悯或同情,而是不带高低阶级差的去尊重每个人。

李玟萱觉得其实无家者会需要的是去除自己心中那种孤寂之感,这些孤寂来自于与社会及家庭的断裂及破碎,天地之大,再无人可以理解与对话的寂寞,生命的消逝或消逝都不会再有人记得。说着说着她感性而泛泪,我想起书中每一篇故事结尾都有一幅朴实又真挚的插画,那些都出自曾是无家者的小姜之手,他在社会局举办的绘画课中重拾自己的绘图的梦想与才能,而这些一点点的图文与纪录,以及一如被无家者称为「庙公」的张献忠这般奉献之人,都在用生命去记住每一个擦肩而过的无家者,他们从不是一个被踢至世界之外的群体,而是有故事、有温度的「人」。